管風琴莊嚴厚重的樂音從巨大的音管中流洩,聖樂班的歌者們吟唱著讚頌史詩與神明的樂章,兩者的合音在肅穆的教堂中鳴響。在這厚重的像在昭示著悲劇亦或是某種來自神明悲憫的樂曲演奏同時,舉著燭火的信徒們身著黑衣魚貫而入,他們沿著環狀的步道一層層向下,最終跪在了第九層覆了一層薄薄積水的廣場上。

尤奈提克遠遠地隔著玻璃看著下方的景象。

虔誠的信徒們對著神明的象徵獻上苦難,用血肉和痛楚證明自己的忠誠與信仰,以此換取靠近神國的資格。彷彿只要足夠虔誠,便能從無盡的貪慾和罪惡中得到救贖,成為安托哈樂土的其中一員。

他對這天真的奇思妙想不置可否,僅僅掃了一眼便闔上厚重的布簾,使深色絨布將聖樂隔絕於外。

✣ ✣ ✣ ✣

尤奈提克從很小便知道自己的「異常」。他無法理解人們話語背後的意涵,也無法理解笑容與淚水所表達的意義。當母親歇斯底里的掐著他的脖子又抱著他嚎啕大哭時他所能感覺的也只是好奇和不解。

他知道哭泣代表「悲傷」但缺乏共情能力的孩子不能明白這個字詞代表的意義,人類多變的情緒對尚且年幼的尤奈提克來說過於難解與不可理喻。萬幸的是他還擁有出色的模仿和學習能力,能夠幫助他掩蓋這一缺失。在人們投向他的目光還未明顯變質之前,尤奈提克模仿著同齡的表親和周圍的大人們,磕磕絆絆地開始了名為「正常人」的演出。無師自通的年幼謊言家幾乎騙過了所有人,唯獨沒有騙過他的母親。

「我可憐的孩子,生來就是不完整的怪物。」

憂傷的母親撫摸他的臉頰,臉上的愛憐不似作偽,她看上去如此深情且溫柔,卻也是她將手掐在他的脖頸,試圖置他於死地。

「你明白嗎?這是痛苦、這是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