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緩緩的下沉,如同灼灼注視著眾生的眼瞳緩緩闔上,被烈陽烤炙的土地剛被春日喚起生機,便被馬蹄踏過、鮮血浸染。

亞瑟舉著作為武器的杖棍行過戰場,屍體與殘肢鋪滿了黃土,幾乎將它們染紅,他像在尋找著什麼用像是條粗陋木杖的魔法增幅器在死者間戳戳鏟鏟,不知找了多久,直到替代夕陽的銀月爬上了東北,他才在某個屍堆前停下腳步。

掛著銀鈴的提燈在無風處叮噹作響,暖黃的燈光照亮了地上那張年輕稚嫩卻也了去生機的臉龐,而後他非常深、非常深地嘆了口氣。

像是要將生根深處的什麼順著這口氣排出。

婓爾的母親以三條麵包的代價央求他來到戰場尋回她執意成為「英雄」的孩子,可他到底晚來了一步,人的生命要花十個月孕育,而死亡只需一瞬。婓爾死前瞪大的雙眼殘留了那一刻的恐懼,致命的刀傷從胸口貫穿至腰際。亞瑟為他闔上了眼睛,並為他蓋上自己的斗篷,為他補足了三條麵包換來的體面。

屍體回到村莊時,早已麻木的村人沒有流露任何意外,只是深沈的嘆息。這是人命最不值錢的年代,親人撕心裂肺地哭喊就已是奢侈的葬禮,活著的人為了見到明日用盡全力,無人再有餘力為留在昨日的人多做什麼。麻木的死氣和悲痛的絕望充斥在這座戰場邊緣的村莊,亞瑟煩亂的搓了搓額角,揉亂了那頭在戰場上就沒整齊過的金髮。

他覺得自己像是站在巨大的墳墓裡,這些人像是活著,卻已經死了。他們被無聲的溺死在這絕望的時代裡,他想拉他們一把,卻發現自己什麼也做不了。這個發現令亞瑟煩悶而窒息,他不得不逃難似的離開那個村莊,靠著無人野外的冷寂讓自己平靜。

尤奈提克是在這時候出現的。在亞瑟以不怎麼雅觀的姿勢蹲坐在某塊壓斷了樹木的巨石上時,悄無聲息的站到他的身旁。

「你和艾妲能不能養成來之前打聲招呼的習慣?」他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抱怨。「而且你們到底怎麼找到我的?我可沒有和你們匯報行蹤的習慣。」

「因為您總是幹勁有餘細心不足。」

微笑的青年輕飄飄的回答,潛台詞就是你破綻太多用膝蓋都能找到。

對他有所了解的亞瑟自然也聽懂了他的挖苦,翻了一個更大的白眼。

「別說廢話,大老遠跑來這肯定不是來聊天吧?」矢車菊色的眼睛略帶威脅地看向他,似乎他敢點頭說是,那雙帶了繭和傷疤的手便會掐上他的脖子。尤奈提克倒是不怎麼害怕這威脅,但還是老實的開了口:「鷹谷的矛盾正在升級,同盟其餘領地擔心唇亡齒寒派了不少增援軍,戰線有分裂的趨勢,你待的這個村莊沒過多久也會被波及,最好趁早遷離。」